台中城區戲院娛樂軼事

△1970年代中華路東平戲院

我與電影業結緣,是1967年因家貧讀中工夜間部,高一下學期入職東平戲院開始,在文宣部寫海報,並到各處張貼,偶而協助畫電影看板。之前曾在初中美術陳老師畫室當助手近一年,這些戲院宣傳工作都能得心應手。每天一大早還兼差替民聲日報送報紙後才上班,暇餘幫林經理畫電影商業幻燈廣告稿,由他拍攝製作彩色幻燈片,在電影開映、唱國歌之前插播廣告。

△1970年代東平戲院寫海報畫看板

當時無意中發現一門好生意,那就是前述的畫幻燈廣告稿,一般美術社視為小案並未重視,但我卻當大事用心設計彩繪,普獲各戲院技師前輩的鼓勵,紛紛指定給我做,十八歲即自立門戶,專業畫電影幻燈稿件。從此撐起衰敗的家庭經濟,為了便利客戶,從西區搬來中區光復路88巷內,住了約十年。

△戲院內放映港告幻燈片

兵役兩年回來後,仍舊繼續本業,並將生意擴及全台各戲院,鼎盛時期聘有十名畫師學徒,日夜趕工繪製,並正式立案美術設計社。電影工會聘我為顧問,因此常拿到免費招待券,除了公關用途,得以在各戲院進出自如。

△廣告幻燈的原稿

在電視未普及時代,台中市的戲院大都集中在中華路商圈與中正路(今台灣大道),中正路的台中戲院是黨營事業,放映首輪的日本片與國語片,附近的東海、成功、中東、豐中戲院是首輪西洋片較多,往西的樂舞台戲院較多元,除了台語電影,有時也演歌仔戲或時代新劇,而森玉戲院上映的西洋片水準頗高;光復路自合作大樓蓋好後,有豪華、聯美大型戲院進駐,放映首輪西片。

中華路商圈的戲院更多,我較喜愛東平、五洲、中森的二輪片,其它還有很多較小的戲院,如金城、文樂、新樂、安樂、國際…等,因沒業務往來,也不曾進去過。安由戲院專演布袋戲,每逢散場前十多分鐘,出口大門全開,立刻湧入大批民眾,爭看最精彩的戲尾,電光石火,融入真人扮演的妖魔鬼怪、黑金剛等大戲偶,加上動人的八音腔調,很吸引觀眾下次進場。

新舞臺(現日新戲院)上演梁山伯與祝英台時,排隊的人龍讓中華路壅塞得無法通車;記得藝霞歌舞團上演康康舞(類似日本寶塚歌舞秀),也是相當轟動,四十位美女在舞台上翩翩起舞,讓人眼花撩亂,除了舞蹈,也有流行新劇演出。這兩個節目在演出前,都有主角花車遊街預告,不少粉絲將紅包投向車內,造成整個城區沸騰起來。

名歌星洪一峰與楊麗花合演電影,雙人在五洲戲院隨影片登台,還有當紅文夏+四姊妹也是,片名忘記了但都造成轟動。五洲戲院初始幾乎是放映台語黑白片,後來改彩色國語二輪片。

其實還有一場免費但風糜全台的歌仔戲,每天中午到下午三點在光復路中聲廣播電台現場表演直播,雖然台上四五位明星是穿時裝播音唱戲,但仍會隨劇情起伏手舞足蹈,非常精彩,鑼鼓等配樂分立兩旁,熟練地適時配合節奏曲調助興。觀戲人早已擠滿了二樓播音間(如教室大),窗台走廊、樓梯、樓下的籃球場,場外只能聽擴音器,但也是人滿為患,光復路與大誠街口攤販都來湊一角,賣芋冰的、打香腸的……當時沒光音土地公廟,人群聚集滿到柳川橋上。

我住附近,知道不少是遠從外地來朝聖的。中聲歌劇團有一陣子全台到處公演(戲院內,非野台戲),後來兩極化,幸運的上電視,甚至國家劇院,不幸的淪為野台戲,漸漸沒落。

△中聲廣播電台前門庭若市,爭看歌仔戲直播播,攤車都來湊一腳

△2022年重返中聲廣播電台,但已門可羅雀(門前人潮是回顧)

戲院風光的三十年,也帶動台中市中區的繁榮,功不可沒,同時間中華路夜市、公園路夜市也隨之興起,看完電影逛夜市、嚐小吃,熙熙攘攘的人群,熱鬧非凡,曾經一度晚間禁止汽車進入。小吃宵夜飲品總要排隊等候空位,我很難忘木瓜牛奶、臭豆腐、烤魷魚、黑白切…等美食,各種服飾皮件琳瑯滿目,更有趣的是殺蛇攤、賣藥攤、拍賣攤…,非常吸引人的叫賣聲、變魔術、試吃品、贈送品…,不想探頭一下都很難。可能那是沒有電視、冷氣機的時代吧?一般庶民晚上大都會出來逛街消暑,吃晚餐或宵夜、喝冰涼飲料等。

那也是台灣經濟剛起飛的時代,十大建設帶動建築業興盛,房地產飄漲,除電影娛樂業外,增加不少綜藝性現場表演的歌廳秀、舞廳秀、餐廳秀,很多電影電視明星都跑攤賺大錢,直到1990年代初期,整體經濟泡沫,消費力降低,電視流行連續劇,錄影帶出租便宜,影響民眾較不想出門,因此電影等娛樂事業只能相繼偃息關門,時勢所趨,坐落黃金地段的戲院紛紛改建商業大樓。

乘這股風潮雲湧,我也踏入建築廣告代理、設計印刷行業,因高三時受黃老師(建築師)個別指導繪製建築透視圖,並予以一些案件的經驗,很快地融入這個行業,在電影院上班月薪才300元,但畫幅透視圖兩三天有萬元左右(視畫幅、建案大小),賺錢如潮水,沒幾年就有能力購買兩棟房子,一棟別墅租美國人,另一棟四樓透天當美術設計公司與住家,擺脫十多年租屋的日子。也正好電影業開始逐漸沒落,無痕轉型成功。


△畫建築透視圖,無痕轉型成功,不受電影沒落影響

在我襁褓幼年時,先嚴為了創業,從大肚山沙鹿搬來台中,於中區柳川吊腳屋住過四年時光,先慈在第二市場流動攤賣水果,有餘裕後,搬至西區第五市場購屋創業。及長青少年時代,因家計受累頓失,因緣際會我又回中區創業,第一桶金是從中區畫電影廣告稿獲得,精彩人生的高低起伏都在中區曾經有過,雖然已是七十多年前的往事,至今仍然難以磨滅。耄耋晚年人生無法重來,但期盼中區能夠再生,回復過去的榮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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